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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六章 离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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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光一闪,灵风就出现在了佛城的传送阵里,他先是去进了货,进完货后,灵风先去了酒馆,听了一下最近佛城这里发生的事儿,灵风刚到酒馆那里坐下,喝了一壶酒,就从酒馆的门外,走进来两个人,那两个人坐下之后,...

奔雷用力点头,额角沁出细汗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灼热的悸动——两百多年了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神界泥沼里缓慢下沉的浮萍,而是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,托着浮出了水面。

“能!绝对能!”他声音发紧,喉结上下滚动,“这片区域我熟,前后三百里内,大小神明不下四十七位,其中与我打过交道的有二十九个。有七个常年闭关,形同虚设;有五个脾气古怪,见人就驱,怕是难劝;但剩下的十七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锐光,“他们缺东西,缺渠道,更缺靠山。前些日子黑海坊市里那场‘地火晶’断货风波,有三人连夜来找我问货,话里话外都在试探——若不是青叶盟撑着,他们早被上游掐断咽喉了。”

灵风没打断他,只静静听着,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,像在敲击某种隐秘的节拍。待奔雷说完,他才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浅啜一口,目光却已沉静如渊:“你记得清楚,很好。但我要你做的,不是拉人入盟,而是——筛人。”

奔雷一怔:“筛人?”

“对。”灵风放下茶盏,瓷底轻磕案几,一声脆响,“不是谁愿意签契约,我们就收谁。盟主定下的规矩,天道鉴证之下,容不得半点虚妄。一个神明,若连自己神国根基都未立稳,连三寸神土都凝不实,签了契,也守不住信。那样的人,进了青叶盟,不是添砖,是埋雷。”

他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凿:“你要去摸的,不是他们愿不愿入盟,而是——他们有没有‘根’。有没有十年如一日凝土不辍的耐性?有没有为一株地宫花苗守候七日不眠的专注?有没有在黑海寒潮来袭时,宁可冻裂指尖也要护住信徒神龛的担当?这些,比嘴上说的‘我愿效死’,重千倍。”

奔雷心头一震,后背悄然绷直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上经销商那会儿,灵风曾递给他一枚拇指大的地宫花种子,只说:“种它,别管多久,种活了,再找我。”他当时嗤之以鼻,以为不过是试探,结果整整三个月,他白日卖货,夜里蹲在地宫花角落,用体温煨着那枚种子,直到某夜子时,一点嫩芽破壳而出,青得刺眼。第二天灵风再来,只看了那株小苗一眼,便将第一批货单递到了他手上。

原来那时,就在筛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奔雷声音低下去,却格外沉实,“我这就去。不问愿不愿,只看做得出不出。谁家神国法器雏形里,还养着三头以上地火蜥蜴,说明他真懂火脉;谁家神龛香火常年不断,哪怕只有三个信徒,说明他守得住心;谁家地宫花里,泥土色泽均匀、无裂痕、无灰斑……那就是真正在凝土,不是糊弄。”

灵风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:“这就对了。盟主说过,青叶盟不收散沙,只聚根系。松林的神国法器里,每一粒土,都浸着信徒的愿力;金钵的炼器炉中,每一道纹,都刻着百次失败的印记;灵竹她们寻坐标,不是靠翻典籍,是把神念化作游丝,在虚空裂缝里一寸寸探、一寸寸记——我们不要浮萍,只要树根。你若能把这十七人里,筛出七个真正有根的,我亲自带你去见盟主,请他为你神国法器的主殿,亲手点第一盏长明灯。”

奔雷呼吸一窒,长明灯——那不是普通灯火,是神国核心凝成后,由创世级存在以本源神火点燃的命灯!一盏灯燃,万劫不熄,神国永固!他双手竟不由自主攥紧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浑然不觉痛。
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发干,想应,却只发出嘶哑气音。

灵风抬手,止住他:“不必现在应。我给你十日。十日后,你将筛出之人名录、佐证、以及你自己的判断,写在青铜薄片上,送到传送阵口。我会取走。”

奔雷重重颔首,起身时腿竟微晃了一下,忙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。灵风也不多言,只将手中那棵缩小的神国法器树收入袖中,转身欲走。奔雷却突然追上一步,声音极轻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:“灵风道友……若……若我筛错了人,或漏了人,会如何?”

灵风脚步未停,只侧过半张脸,眼尾余光扫过奔雷涨红的脸:“那就说明,你自己的根,还没扎稳。”

话音落,人已消失于传送阵光芒之中。

奔雷独自立在原地,地宫花里寂静无声,唯有远处种植空间里泥土汩汩涌出的细微声响,如血脉搏动。他缓缓抬起手,摊开掌心——方才攥得太紧,掌纹里嵌着几道月牙形血痕,正渗出细小的血珠。他盯着那血珠,忽然笑了,笑声低哑,却奇异地不再惶惑。

他转身走向种植空间。那里,一畦新土正泛着湿润油光,十几株地宫花幼苗在微光下舒展嫩叶。奔雷蹲下身,指尖沾了点新泥,没有去抹掌心的血,反而将那点泥,郑重地按在自己左胸衣襟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青痕。

——根不在天上,不在契约里,就在这捧泥中,在每一次俯身、每一次凝望、每一次不敢懈怠的守候里。

他起身,取出一块青铜薄片,以神念为刀,开始刻写。第一行,是他自己的名字:奔雷。第二行,是第一个名字:玄甲。旁边标注:“凝土三十七年,神国法器雏形已具甲胄之形,地宫花中豢养地火蜥蜴五头,皆通灵性,饲喂从未中断。”第三行:“青梧。”标注:“神龛供奉十七载,信徒仅四人,皆为其救下濒死之躯,今三人仍日日献香,香火线细而韧,不断。”

刻到第七个名字时,传送阵光芒再次亮起。奔雷抬头,却见不是灵风,而是金钵。他肩上斜挎着一只古旧布囊,袋口敞着,露出半截黝黑粗粝的矿石棱角,散发出浓烈的硫磺与熔岩气息。

“奔雷?”金钵嗓门洪亮,人未至声先到,“听灵风说你入盟了?好!盟主刚从‘熔心渊’淘换回来一批‘赤髓岩’,正缺个懂土性的主事帮着辨品——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?”

奔雷一愣,随即大步迎上:“敢!”

金钵哈哈一笑,大力拍他肩膀,震得他踉跄半步:“痛快!走,现在就走!熔心渊底下有条‘千蚀河’,水里泡着的石头,看着像泥巴,实则是千年地脉精华所凝,捞上来,一斤顶得上你凝十年土!盟主说了,谁捞得多、辨得准,谁的神国法器主殿,第一盏灯,就由谁点!”

奔雷跟着金钵大步流星往外走,地宫花门在身后合拢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屋收拾,只匆匆将那块刻了一半的青铜薄片塞进怀里,金属边缘硌着肋骨,生疼,却像一道烙印。

熔心渊的热浪隔着千里便扑面而来,空气扭曲,视野晃动。奔雷跟着金钵穿过三重地火屏障,脚下是沸腾的暗红岩浆,头顶是垂挂的赤色钟乳,每一滴坠落的岩浆珠,都砸出碗口大的气爆。金钵却如履平地,布囊里的赤髓岩随着他步伐节奏轻响,仿佛在应和某种古老心跳。

“看那边!”金钵指向深渊一侧,那里悬着一条墨色河流,河水无声流淌,表面平静,却连倒影都不肯映出分毫。“千蚀河!水里泡的石头,叫‘蚀心魄’,凡人沾一星半点,魂魄即化飞灰;神明若无土性根基,碰一下,神国法器当场龟裂!”

奔雷眯起眼,果然见河面浮着零星碎石,灰黑无光,毫不起眼。他凝神细察,却猛地瞳孔一缩——那些石头表面,竟有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螺旋纹路,纹路深处,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晕,正随河水脉动,明灭如呼吸。

“那是……地脉胎动之相?”他脱口而出。

金钵猛地转身,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奔雷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
奔雷一怔,随即恍然。他想起自己两百年前初来黑海,曾在一处废弃神庙残垣下,发现过一块类似碎石,当时只觉其触手冰凉,便随手丢开。后来才知,那神庙正是上古土神遗族所建,而那碎石,便是他们祭坛基石崩落的一角……

“我……见过类似的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在……在一处废墟。”

金钵沉默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,笑容竟带几分奇异的苍凉:“废墟好啊。废墟底下,才埋着真东西。”他解下布囊,从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赤髓岩,递到奔雷面前,“捏碎它。”

奔雷依言接过,神力微运,指腹发力——咔嚓!岩石应声而裂,断口处,赫然露出密密麻麻、如蛛网般的细小黄纹,与千蚀河上浮石的纹路,如出一辙!

“赤髓岩,蚀心魄……”奔雷喃喃,脑中轰然炸开,“它们是一体的?!”

“对!”金钵声音如滚雷,“熔心渊的岩浆,千蚀河的浊水,赤髓岩的矿脉……全是同一道地脉的‘血’、‘泪’、‘骨’!盟主说,要建一座真正的神城,光靠泥土不够,得用这地脉的‘脊梁’做基柱!而能认出这脊梁的人……”他目光灼灼,直刺奔雷眼底,“才是真正有根的人。”

奔雷低头,看着自己沾满赤髓岩粉末的手。那粉末殷红如血,却带着温润土腥气,正一粒一粒,无声渗入他掌心微小的伤口里,与方才的血痕混在一起,竟缓缓洇开,变成一种奇异的、厚重的赭红色。

他抬起头,望向墨色的千蚀河。河面依旧死寂,可在他眼中,那幽暗的水波之下,仿佛有无数根巨大无朋的土黄色根须,正沿着地壳深处,无声延展,虬结,盘绕,向着黑海的方向,向着赵海的神国法器,向着青叶盟所有人的脚下,牢牢扎去。

根,从来就不只长在神国里。

它长在泥里,长在火中,长在无人注视的废墟之下,长在每一次俯身拾起碎石的掌心里。

奔雷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,硫磺味刺喉,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。他将那块裂开的赤髓岩,郑重放回金钵手中,又从自己怀里取出那块青铜薄片,指尖凝聚神力,毫不犹豫,在第七个名字之后,刻下第八个名字:

——奔雷。

旁边,只有一行小字:“根,正在长。”

熔心渊的热风卷起他额前乱发,露出底下那道新鲜的、赭红色的泥痕。像一道胎记,更像一道刚刚烙下的,永不磨灭的契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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